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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百八十九章 騎虎難下

劉秀在宛城有自己的家,一座不大的宅子。

到了宛城之后,劉秀還特意去看了看。

宅子已許多無人居住,但一切還都保持原狀,前庭的院子里,連根雜草都找不到,顯然是有人專門在此打理。

見劉秀面露疑惑之sè,劉順連忙解釋道:“陛下,自微臣擔任南陽太守以來,每隔十天就會派人過來打掃一次,屋內屋外的擺設都沒變。”

聽聞這話,劉秀暗暗點頭,劉順倒是真夠細心的。

這里有劉秀和yīn麗華滿滿的回憶。

他倆是在這里成的親,而當時,大哥剛剛遇害,劉秀表面上裝成沒事人一樣,只有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,他才敢偷偷的哭泣。

回想起當年的一幕幕,劉秀心頭感慨萬千。

害死大哥的罪魁禍首劉玄已死,王匡諸賊,亦死得七七八八,大哥在九泉之下,也可含笑了吧!走在劉秀身邊的yīn麗華見他面露傷感之sè,知道他定是想起當年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,她握住劉秀的手,小聲說道:“陛下!”

劉秀對yīn麗華笑了笑,搖頭說道:“我沒事。”

他和yīn麗華走到臥房,在門口脫下鞋子,走了進去,撲在地上的板子又光又亮,一塵不染,塌子也是柔軟干爽。

他拉著yīn麗華坐下來,對劉順笑道:“成武侯把老宅子打理得很好啊!”

劉順說道:“微臣亦只是舉手之勞罷了。

微臣知道,陛下是念舊之人,定然不忍看到老宅荒廢。”

劉秀點點頭,的確,宛城老宅有他不好的回憶,但這里也同樣有他最甜蜜的回憶。

他在這里迎娶了自己最為朝思暮想的人兒,yīn麗華。

在自己最痛苦、最壓抑、最心灰意冷的時候,是麗華對他不離不棄,守在他的身邊,與他共同走過了那段最煎熬的時光。

劉秀寵愛yīn麗華,不是沒有原因的,他人生中最黑暗的那段路,就是yīn麗華陪著他走過去的,相互扶持,患難與共,相濡以沫。

單憑這一點,yīn麗華在劉秀心目中的地位就無人可取代。

他幽幽說道:“成武侯有心了。”

在他說話時,yīn麗華也向劉順感激地欠了欠身。

劉順老臉一紅,急忙躬身施禮,說道:“陛下、貴人折煞微臣了。”

稍頓,他又小心翼翼地說道:“陛下念舊,乃天下人之幸,更是族人之幸!族父他年事已高,實在受不住牢獄之災啊,還請陛下能法外開恩,饒過族父他老人家這一次吧!”

同為劉氏宗親,劉順當然不希望看到劉歙出事,而且他懂得唇亡齒寒的道理。

倘若連劉歙這樣的長輩都因為這么一點小事被陛下嚴懲,那么其他宗親的日子也不會好過。

劉秀看了劉順一眼,又瞧瞧在場的劉終,他微微蹙著眉頭說道:“此事,我心中自有決斷。”

即便他沒打算嚴懲劉歙,但演戲也要演得像那么回事,總不能他前腳剛抓了人,后腳又馬上把他給放了,天子的威嚴、威信何在,不是成心讓天下人看笑話嗎?

見劉秀露出不悅之sè,劉順也不敢再多言了,瞅眼身旁的劉終,一臉無奈的表情。

劉終則是感激地向他微微頷首,只要劉順肯為了父親向陛下開口求情,這份恩情,他劉終就記下了。

劉秀本打算住在宛城的老宅子里,可劉順、劉終都強烈反對。

以前劉秀被劉玄軟禁在宛城,身邊沒有幾個人,老宅子還能住得開,現在劉秀已是天子,身邊的護衛,數以千計,這座小小的老宅,哪里還能住得下。

劉順正sè說道:“陛下的行轅,微臣早已安排妥當,陛下要住在老宅,萬萬不可。”

天子若是在他的地頭上出了什么意外,他有一百個腦袋都賠不起。

劉終也跟著說道:“陛下,老宅多年無人居住,難免有疏漏之處,陛下還是住在行轅吧!”

看劉順和劉終一臉緊張的樣子,劉秀也沒有一再強求,淡然一笑,說道:“好吧,就依照成武侯的安排。”

劉順和劉終都長松口氣。

離開老宅,劉順帶著劉秀等人去到行轅。

其實,劉秀在宛城的老宅并不小,但行轅的規模要比老宅大了數倍。

行轅是在劉玄皇宮的基礎上建造起來的。

劉玄在宛城稱帝后,把幾座大宅子合并到了一起,修建成一座臨時皇宮,后來劉玄搬到長安,宛城的皇宮也就被閑置下來。

這次劉秀南巡,劉順特意征召大批的壯丁,把皇宮修繕了一番,不僅皇宮的內部做了翻新,就連皇宮外面也空出來一大圈的空地,以便于南軍在皇宮四周布防。

要知道現在的宛城,那可是寸土寸金,這么一座行轅就夠占地方的了,周圍還有好大片的空地,著實是令人眼紅。

不管人們有多眼紅,但沒人敢和天子去搶地皮。

到了行轅,不用進入行轅內部,只看行轅周邊空出來的環形廣場,劉秀心中便已然明了,對于自己的這次南巡,劉順的確是很上心。

他含笑說道:“成武侯未免太興師動眾了。”

劉順躬了躬身子,說道:“南陽乃帝鄉,宛城更是陛下的家,陛下親臨南陽,親臨宛城,微臣自當竭盡全力。”

劉秀笑了笑,沒有再多說什么,乘坐馬車,進入行轅。

行轅當然無法與洛陽皇宮相比,但相對而言,已經足夠氣派、豪華了。

進入正門,映入眼簾的是環形甬道,戰時,這里可作為行轅的第二道防線。

穿過甬道,進入內門,眼前豁然開朗,是一片的空地,也可以說是座巨型廣場,戰時,這里可做屯兵之用。

通過廣場,再往前走,來到正殿。

進入正殿中,劉秀特意轉了一圈,與以前相比,這里的變化很大,幾乎已看不到原貌的影子。

地上鋪著木板,統統都被刷成墨黑sè,油光錚亮,仿佛鏡面一般。

左右兩排的柱子,也都做了更換,涂上大紅漆,氣派十足,又不失皇家的莊嚴肅穆。

對于劉順的布置,劉秀非常滿意,將劉順又夸贊了一番。

劉秀不是個喜歡鋪張浪費的人,但他是天子,天子的排面,他也是很看重的。

在這件事上,劉順無疑是最大限度的滿足了劉秀的心理。

劉秀到了行轅不久,南陽的宗親們便一股腦的涌了進來。

有些宗親本就留在南陽,有些宗親則是從洛陽或者各自的封地而來,上上下下,得有數十號人之多。

對前來拜見的宗親,劉秀沒有拒之門外,全部邀請進行轅內。

行轅的正殿內,很快便坐滿了人,有老有少,高矮胖瘦,好不熱鬧。

在場的這些宗親,有些是長輩,有些是平輩,還有劉秀的晚輩。

他拿起茶杯,喝了口茶水,然后清了清喉嚨。

熙熙攘攘的大殿里,很快便安靜下來。

劉秀含笑環視眾人,說道:“諸位同宗,在南陽過得可好?”

“承蒙陛下照拂,臣等一切安好。”

“臣等能有今日,都是托陛下的洪福啊!”

“……”眾人你一言,我一語,都是撿好聽的說。

劉秀淡然一笑,說道:“漢室能得以光復,劉氏能得以繼承大統,并非我一人之功,也非劉氏一族之功,而是天下百姓之功。

王莽篡漢,禍亂朝綱,天下大亂,群賊并起,戰禍不斷,人心思漢,匡扶漢室,乃順應天道。”

在場眾人頻頻點頭,紛紛說道:“陛下所言極是!”

“陛下言之甚善!”

“君者,舟也;庶人者,水也。

水則載舟,水則覆舟,君以此思危,則危將焉而不至矣。”

劉秀說道:“這天下,是天下百姓助我劉氏打下來的。

對于一心匡扶漢室,投軍之百姓、捐出錢糧之百姓,我心懷感激,對于戰死沙場、家破人亡、流離失所之百姓,我心懷愧疚,不知諸君呢?”

在場眾人面面相覷,一個個低垂下頭,誰都沒敢接話。

劉秀掃視眾人一圈,又拿起茶杯,慢悠悠地喝著茶水。

過了許久,一名劉秀祖父輩的老者向他拱手說道:“陛下言之有理,臣等定當銘記陛下之教誨!”

其余宗親也急忙跟著說道:“陛下言之有理,臣等定當銘記陛下教誨!”

劉秀說道:“不僅要記在心里,更要實際做出來。

諸君要在南陽置地,我并不反對,有買有賣,天經地義,但若是仗勢欺人,壓榨百姓,強買強賣,我斷然不會容忍姑息,望諸君都能深以為戒。”

大殿里立刻又安靜了下來。

最后,還是那名老者率先開口說道:“臣等遵旨!”

老者起了話頭,其余宗親異口同聲道:“臣等遵旨。”

劉秀環視眾人,不管這些宗親有沒有記住自己的話,總之,他已經把丑話說在了前頭,再有人膽敢以身試法,也就怪不得他嚴懲待之。

那名老者突然起身離席,走到大殿中央,屈膝跪地,向前叩首。

劉秀一怔,正要說話,老者率先開口說道:“陛下啊,泗水王是在葉縣犯了錯,但還望陛下看在泗水王是初犯,能網開一面,饒過他吧!”

其余宗親也都紛紛起身離席,向劉秀跪地叩首,異口同聲道:“望陛下能網開一面,饒過泗水王!”

在南陽置地這件事上,劉氏宗親基本屬于一個鼻孔出氣。

大家或多或少都有過仗勢欺人,強迫百姓賣地之舉。

如果劉歙因此被天子嚴懲了,估計自己也好不了,在這件事上,劉氏宗親的意見是高度統一的。

看著下面跪到一片的眾人,劉秀暗暗皺眉,心中也禁不住嘆息了一聲。

其實天子和宗親的關系是很微妙的,天子要想坐穩江山,離不開宗親們的支持,而天子坐穩了江山,宗親們也都能得到天子的照拂,兩者之間,相互依存。

但天子要考慮、要顧及的可不是一個宗族的興衰,更要考慮整個天下的興衰,說白了,一旦做到天子的位置上,和整個天下就融為了一體。

可宗親們不必考慮這么多,只需考慮一己之私,只需為自己謀利就好。

在這一點上,天子和宗親們利益關系又是矛盾的。

要如何調和兩者之間的關系,這就是考驗天子的智慧了。

現在,劉秀就被架在了這個尷尬的位置上。

放了劉歙,他便成了雷聲大雨點小,這些劉氏宗親恐怕更會肆無忌憚,變本加厲的欺壓南陽百姓,若他不放劉歙,又會造成他和宗親們之間的隔閡。

此時的劉秀,還真有些騎虎難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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